似又想上游于泥丸,若知是梦何须醒

其实想打三星来着,因为还是看不通剧情,不过也可能是仗着看过各方解读无数动图而没有认真观影的后果。看完之后完全不想讨论剧情本身,兴趣只在一个字,梦。嘛当然画面也是很好看啦,这个不用再提了。
在作品的制作发表会上,监督新海诚说这个故事的来源是小野小町的一首有名的和歌:“梦里相逢人不见,若知是梦何须醒。纵然梦里常幽会,怎比真如见一回。(原文:思ひつつ寝ればや人の见えつらむ梦と知りせば覚めざらましを。)”(复制黏贴自百度百科你的名字词条)
总归是此创作有关于梦境。
你记得你昨晚做过的梦么?
我也只有许久前的一些小印象。
在我的梦里,所有不合理都会很真实,我未必是自己,总能有下意识知道应该要做那个身份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有时候知道那是梦,却不着急醒过来。梦里许多事都是清晰的,发生过的,那些地方如此真实。可是一旦醒来,所有的梦都模糊了。很多人甚至完全没有印象。
每每看到小说影视里主角做梦惊醒能清晰地回忆起梦境,都非常想吐槽,你做过梦么,你记得你的梦么。好吧那是创作手法而已。
也因此会有种梦境是前世的错觉。想要抓住梦的内容,最后往往只有一抹遗留的情绪在。
很快也会消失。
但总想试着回忆起自己的梦。小的时候一醒来就拿笔记录下来,也因此记录了几个梦境,含糊不清,断断续续,记下来后倒也确实能回忆起片段来了。不用翻本子也能想起来的梦有个是我在梦里,平日里走惯走熟的街道,像鱼儿一样游向了天空。我妈笑说,你这是想去游泳了。可我回忆起来,那是一种游向天空的愉悦。
不知道科学家们会不会说这是我在长身体?
虽然其实并没有什么用,但记录下来“自己的前世/平行时空的自己”,感觉总是好的,不会丧失对这个宇宙的兴趣。
咦,说了这一堆,其实跟你的名字完全没关系?
我只是觉得,或许真的有人梦见了交换身体,只是他们都不记得了。
我年纪大了,那天做了个很棒的梦,挣扎着要记下来,又特别特别困,便强行要自己开口复述,拿出手机录音,如此不必睁眼。我记得很清楚,我强迫自己要仔细详实地复述完,才敢放心再睡,然而睡前还隐隐约约地担忧,我这不是又在做梦吧?
还真的是。再次醒来打开手机,根本没有录音。于梦前之梦,完全没有了印象,只记得那是特别特别好的,可以拿来创作的那种好。
可是我忘记了。一干二净。
其实从前能记下来,多半是因为长日漫漫,我整日赖在床上才能有一个没一个地记录。年纪大了,不困不睡,这样的闲情逸致何处再寻呢。
你看你的名字,也是中学生的故事呀。

文/舒国治

摘录舒国治先生的《理想的下午》其中一篇做结:
《赖床》

有一种坏习惯,小时候一直改不掉,到了年岁大了,却不用改自己逐渐就没有了。赖床似乎就是。 

有一种坏习惯,小时候一直改不掉,到了年岁多了,却不用改自己逐渐就没有了。赖床似乎就是。

躺在床上,早已醒来,却无意起来。前一晚平放了八九个钟头的体态已然放够,前一晚眠寐中潜游万里的梦行也已停歇;然这身懒骨犹愿放着,梦尽后的游丝犹想飘着。 

  
躺在床上,早已醒来,却无意起来。前一晚平放了八九个钟头的体态已然放够,前一晚眠寐中潜游万里的梦行也已停歇;然这身懒骨犹愿放着,梦尽后的游丝犹想飘着。

这游丝不即不离,勿助勿忘,一会儿昏昏默默,似又要返回睡境;一会儿源源汩汩,似又想上游于泥丸。身静于杳冥之中,心澄于无何有之乡。刹那间一点灵光,如黍米之大,在心田中宛转悠然,聚而不散,渐充渐盈,似又要凝成意念,构成事情。便因赖床,使人隐隐然想要创作。 

  
这游丝不即不离,勿助勿忘,一会儿昏昏默默,似又要返回睡境;一会儿源源汩汩,似又想上游于泥丸。身静于杳冥之中,心澄于无何有之乡。刹那间一点灵光,如黍米之大,在心田中宛转悠然,聚而不散,渐充渐盈,似又要凝成意念,构成事情。

赖床,是梦的延续,是醒着来做梦。是明意识却又半清半朦地往下胡思滑想,却常条理不紊而又天马行空意识乱流东跳西迸地将心思涓滴推展。 

  
便因赖床,使人隐隐然想要创作。

它是一种朦胧,不甘立时变成清空无翳。它知道这朦胧迟早会大白,只是在自然大白前,它要永远是朦胧。 

  
赖床,是梦的延续,是醒着来作梦。是明意识却又半清半朦地往下胡思滑想,却常条理不紊而又天马行空意识乱流东跳西蹦地将心思涓滴推展。

它又是一番不舍。是令前一段状态犹作留续,无意让新起的任何情境阻断代换。 

  
它是一种朦胧,不甘立时变成清空无翳。它知道这朦胧迟早会大白,只是在自然大白前,它要永远是朦胧。

早年的赖床,亦可能凝镕为后日的深情。哪怕这深情未必见恤于良人、得识于世道。 

  
它又是一番不舍。是令前一段状态犹作留续,无意让新起的任何情境阻断代换。

端详有的脸,可以猜想此人已有长时没赖床了。也有的脸,像是一辈子不曾赖过床。赖过床的脸,比较有一番怡然自得之态,像是似有所寄、似有所遥想,却又不甚费力的那种遥想。 

  
早年的赖床,亦可能凝熔为后日的深情。哪怕这深情未必见恤于良人、得识于世道。

早上床赖不够,只得在晚上饭桌酒瓶旁多赖一赖。这指的是独酌。且看许多脸之怡然自得或似有遥想,也常在酒后。而这是浅酌,且是独自一人。倘两人对酌,而有一人脸上似有遥想,则另一人弄不好觉得无趣,明朝也不想抱琴来了。 

  
端详有的脸,可以猜想此人已有长时没赖床了。也有的脸,像是一辈子不曾赖过床。赖过床的脸,比较有一番怡然自得之态,像是似有所寄、似有所遥想,却又不甚费力的那种遥想。

不只赖睡在床,也可在火车上赖床,在浴缸里赖床。在浴缸里躺着,只包的不是棉花被子而是热水被子。全室弥漫的蒸汽及缸里热腾腾的水,令全身毛孔舒开,也令眼睛阖起,更使脑中血液暂时散空,人在此时,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早上床赖不够,只得在晚上饭桌酒瓶旁多赖一赖。这指的是独酌。且看许多脸之怡然自得或似有遥想,也常在酒后。而这是浅酌,且是独自一人。

要赖床赖得好,常在于赖任何事赖得好。亦即,要能待停深久。譬似过日子,过一天就要像长长足足的过它一天,而不是过很多的分,过很多的秒。那种每一事只蜻蜓点水,这沾一下,那沾一下,急急顿顿,随时看表,到处赶场,每一段皆只一起便休,是最不能享受事情的。 

  
倘两人对酌,而有一人脸上似有遥想,则另一人弄不好觉得无趣,明朝也不想抱琴来了。

看人所写书,便知什么人赖床,什么人不。曹雪芹看来赖床赖得凶,洪都百炼生则未必。 

  
不只赖睡在床,也可在火车上赖床,在浴缸里赖床。在浴缸里躺着,只包的不是棉花被子而是热水被子。全室弥漫的蒸汽及缸里热腾腾的水,令全身毛孔舒开,也令眼睛合起,更使脑中血液暂时散空,人在此时,一不留神就睡着了。

我没装电话时,赖床赖得多些。父母在时,赖得可能更多。故为人父母者,应不催促小孩,由其肆意赖床。 

  
要赖床赖得好,常在于赖任何事赖得好。亦即,要能待停深久。譬似过日子,过一天就要像长长足足地过它一天,而不是过很多的分,过很多的秒。那种每一事只蜻蜓点水,这沾一下,那沾一下,急急顿顿,随时看表,到处赶场,每一段皆只一起便休,是最不能享受事情的。

老人腰腿无力,不能游行于城市云山,甚也不能打坐于枯木寒堂,却可以赖床。便因赖床,人老又何悲之有? 

  
看人所写书,便知什么人赖床,什么人不。曹雪芹看来赖床赖得凶,洪都百炼生则未必。

虽出外与相得友朋论谈吟唱,何等酣畅;虽坐轩斋读宏文奇书,何等过瘾;然一径无事地躺着靠着,令心思自流,竟是最能杳杳冥冥把人带到儿童时的做梦
状态,无远弗届。愈是有所指有所本的业作,如上班,如谈正事,如赶进度,最是伤害做梦。小孩捏着一架玩具在空中飞划,便梦想在飞,喃喃自语,自编剧情,何
等怡悦。 

  
我没装电话时,赖床赖得多些。父母在时,赖得可能更多。故为人父母者,应不催促小孩,由其肆意赖床。

赖床,在空寂幽冥中想及之事理、之史实,方是真学问。实非张开大眼看进之世态、读进之书本、听到的声响话语所能比其深谛。当然赖床时的想象,或得
依傍过往人生的材料;广阔的见闻、淹通的学识或许有所助益,但见闻学识也不免带进了烦扰及刻意洞察的迷障,看来最是损折原本赖床的至乐。且看年少时的赖床
恁是比中年的赖床得到的美感、得到的通清穿虚要来得佳幽奇绝。可见知识人情愈积累未必较空纯无物为更有利。 

  
老人腰腿无力,不能游行于城市云山,甚也不能打坐于枯木寒堂,却可以赖床。便因赖床,人老又何悲之有?

有时在昏昧中自己隐隐哼在腔内的曲调,既成旋律,却又不像生活中听过的别人歌曲,令自己好生诧异;自己并非作曲的,倘非已存在的、甚而曾是流行的
名曲,岂会在这悠悠忽忽的当儿哼出?这答案不知要怎么找。事后几天没有因哪一首曲子之入耳而想起赖床时之所哼,致再怎么也想不起。这便像世上一切最美妙的
事物,如云如烟,过去后再也不留痕迹。

  
虽出外与相得友朋论谈吟唱,何等酣畅;虽坐轩斋读宏文奇书,何等过瘾;然一径无事地躺着靠着,令心思自流,竟是最能杳杳冥冥把人带到儿童时的做梦状态,无远弗届。愈是有所指有所本的业作,如上班,如谈正事,如赶进度,最是伤害做梦。小孩捏着一架玩具在空中飞划,便梦想在飞,喃喃自语,自编剧情,何等怡悦。

  
赖床,在空寂幽冥中想及之事理、之史实,方是真学问。实非张开大眼看进之世态、读进之书本、听到的声响话语所能比其深谛。当然赖床时的想象,或得依傍过往人生的材料;广阔的见闻、淹通的学识或许有所助益,但见闻学识也不免带进了烦扰及刻意洞察的迷障,看来最是损折原本赖床的至乐。且看年少时的赖床恁是比中年的赖床得到的美感、得到的通清穿虚要来得佳幽奇绝。可见知识人情愈积累未必较空纯无物为更有利。

  
有时在昏昧中自己隐隐哼在腔内的曲调,既成旋律,却又不像生活中听过的别人歌曲,令自己好生诧异;自己并非作音乐的,倘非已存在的、甚而曾是流行的名曲,岂会在这悠悠忽忽的当儿哼出?这答案不知要怎么找。事后几天没有因哪一首曲子之入耳而想起赖床时之所哼,致再怎么也想不起。这便像世上一切最美妙的事物,如云如烟,过去后再也不留痕迹。

  (刊二○○○年三月二日 中时“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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