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潋紫的作品拍一部红一部,可能导演是不想让如懿传和甄嬛传太像

写在前面:这个回答我第一次发表在知乎上,现在搬运到豆瓣上来。

现在我刚刚看过第十集,如懿传的评分是6.5,一到五星的给分都很均匀。给一星二星的大多数黑粉和“反抄袭党”,那我一个周迅脑残粉肯定要给五星,再写剧评。

本文不涉及任何抄袭道德批判,仅从原著小说角度出发讨论影视剧作品。

对剧本来说,抄袭是不存在的。匪我思存的调色盘里只有一些细节描写、景物描写、介绍,字数少,跟情节关系不大,根本编不到剧本里面。匪我思存始终不敢到法院起诉,因为她知道涉嫌“抄袭”的字数不到0.02%,远低于论文要求,又不干涉故事情节,起诉电视剧抄袭的话一定败诉,起诉小说抄袭的话胜诉几率也不大,所以只能在微博上煽动舆论了。

想撕抄袭请出门右转自己开贴,双手赞成。

如懿传的缺点在前五集里全都展现得干干净净了。和6~10集相比,开头几集粗糙得像是隔壁剧组的,剧情拖沓,服装简陋,周公子颜值在糟糕的化妆和打光下基本不在线。

长文,慢更,慎入。

先说说前几集中对白的问题,流潋紫的语言功底如何,甄嬛传中有目共睹,红楼梦式的语言已经被用得炉火纯青,如懿传的小说对白不像甄嬛传剧中那么古典,但也不是很现代。但在如懿传中,现代的台词就有点多了。比如太后说如懿的姑母“不能争的时候断然做出选择,以保最大的利益”,这么现代的对白在如懿传小说中也很罕见,不像流潋紫的文笔,我怀疑是跟组编剧的魔改之语。可能导演是不想让如懿传和甄嬛传太像,尽量避嫌,但这么现代的台词,实在是给如懿传拖后腿。

尽量保证客观立场,一上来不看文章直接骂粉丝洗地死全家什么的,直接拉黑,诅咒反弹。

前几集剧情也太拖沓。微博上有人放出过流潋紫旧版剧本的照片,第一集的开头就是皇帝驾崩后的国丧。但现在改成了弘历选秀,真是败笔。《甄嬛传》的另一位编剧王小平在微博中曾经介绍过,电视剧的第一集是最难写的,又要交代背景,又要制造冲突抓住观众,否则观众没耐心看下去,直接就换台了。《甄嬛传》的第一集是华妃与皇后分庭抗礼,甄嬛三人选秀,情节有张力,既交代背景,又抓住观众。《芈月传》第一集是楚威后下毒堕胎,未遂又想淹死婴孩,冲突激烈。《如懿传》本来从国丧开始,现在改成了皇后禁足,弘历选秀,情节的激烈程度大打折扣。如果郑晓龙来拍,肯定不会这么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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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潋紫的名字总被和匪我思存放在一起,原因大家都清楚。一个现象是:流潋紫的作品拍一部红一部,而匪我思存的作品拍一部糊一部。很多人觉得“抄袭者”的作品竟然比原创还红,一定是粉丝脑残和资本运作的原因。其实不然,两位作者的原著小说,基本上已经决定了改编后电视剧的可看度。

前几集剧情拖沓,还表现在如懿被太后关入潜邸的情节本来也没有的,流潋紫的旧版剧本中皇后死了,太后没再过度为难如懿,直接封她为妃,封高晞月贵妃,好压如懿一头。现在这个太后依然为难如懿的情节很奇怪,导致皇上不让太后住入慈宁宫,如懿求情后皇上服软,太后放出如懿并封娴妃,合着太后就为了和皇上闹矛盾吗?剧本修改得真是失败,幸好在封妃后剧情进入正轨就好多了。

必须承认一个事实:流潋紫作品与匪我思存作品,在设定、思路、笔法、故事上都有非常大的差别。仅以小说而论,流潋紫写法更加“实”,而匪我思存写法更加“虚”。两者之差异,可拟工笔与写意。

潜邸那几集的服化道也是烂到没眼看了,微博上嘲笑的阿宝色服装也确实是事实。周迅霍建华明明一把年纪,编剧还非得让她去演少年情谊,再加上周公子浮肿的面容,只是不忍直视。我真的觉得,把前几集剪辑一下作为回忆偶尔浮现会更好。

以甄嬛传为例,甄嬛传非常显著地采用了传统经典小说的群像式写作手法:人物众多,千人千面,在主次分明之余尽量使每个人都有独一无二的特点,从而使整个故事得到多角度、全方位的饱满呈现。这种写法的翘楚和巅峰当属红楼梦。甄嬛传自然不像红楼梦那样写几百个人物照样举重若轻,但是至少做到了基本的及格线:人物多而不同质化,角色层次分明、着墨浓淡有变化,且每个人物都很独特,推动了情节的发展。

熬过前几集好多了,进了宫,服装道具化妆明显升级,一切都更加精致,周公子的脸看起来舒服多了,大刘海都没那么违和,剧情也没前面那么拖沓。刚刚看第十集时我还在想,哇噢,这居然是周迅的清宫剧,我仿佛在做梦。

人物多了,就有了交流和摩擦,从而有了情节发展转折变化的空间。仅以甄嬛传第一部而论,主要情节就有甄嬛选秀、华妃赏一丈红、甄嬛假装抱病、倚梅园祈福、御花园初见、余莺儿下毒、眉庄溺水、曹琴默挑拨、眉庄假孕等一系列事件,后期仅仅最重要的节点也有华妃之死、甄嬛失宠被废出宫、凌云峰定情、甄嬛回宫争宠、安陵容之死、甄玉娆大婚、皇后之死等等,节点之间还有无数的小事件小细节一点点铺垫转折,最后形成完整精细、环环相扣的故事链。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推动,互相依靠,互相完善。人物的性格体现在情节里,情节的发展则依赖人物在情节中的合乎情理逻辑的应对和处理。

周迅虽然年纪大,脸有点僵,但她的演技依然能把人一点一点带进故事中。在刚刚看完的第9,10集中,我会因她的开心而开心,因她的难过而难过。她的表演依然细腻灵动。周公子是中国影视业不可替代的瑰宝,独一无二。

剧本与小说不同。小说的三要素除了人物和情节,还有环境描写,优美的文字也必不可少,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加上独白类的心理描写。而剧本要做的最主要的事情,仅仅是讲好一个故事。

配音基本合格,大部分演员都像电影一样是原声配音。我很希望霍建华和张钧甯也能用演员原声,不介意台湾腔。但邬君梅居然配音,不开心。

而如何讲故事,讲好故事,恰恰是流潋紫的专长。

值得一提的是,剧中暗戳戳得埋了春夏秋冬四季的线索,可以暗暗数着,等到乾隆十年,也就是第十个冬天,高贵妃就死啦,哈哈哈,期待中。

比如写华妃倒台,可以看看剧情为最后那一死铺垫了多少细节,安排了多少次转折。以华妃父兄在外朝被夺爵抄家为起点:

很多空镜都很美,很有意蕴,真真儿是精致。

华妃求见皇帝,皇帝拒而不见,接着曹琴默告发华妃,华妃身边太监周宁海供出华妃大量罪状,让人以为证据确凿且皇帝绝情,华妃无法翻身,这是一“扬”;接着皇帝将华妃废除封号,贬为选侍,翻起了第一个小波折:皇帝并不忍心杀了华妃,也不忍心将她赶出宫去,这是一“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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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庄得知华妃不仅保全了性命还能衣食无忧,愤懑不平,被甄嬛劝下,为后文埋了伏笔;新人入宫,曹琴默向皇帝进言杀了华妃以平后宫之愤,被皇帝斥退,又一“抑”;再接着甄嬛给自己的宫室放火,眉庄不惜烧伤自己以诬陷华妃,逼迫皇帝下定决心,但终究没有直接下旨而是交由皇后处置,又一“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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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甄嬛盛装去看华妃被赐死,对话之后华妃拒绝赴死,又一“抑”;甄嬛揭破欢宜香的真相之后华妃终于心死,触壁而亡,整段剧情在高潮处戛然而止。

《如懿传》貌似刻意要回避《甄嬛传》。《甄嬛传》对白借鉴《红楼梦》,《如懿传》对白避开《红楼梦》;《甄嬛传》配乐极具古风,《如懿传》配乐尽量现代。其实要另辟蹊径不是不行,但真的容易影响观众的接受程度。

平心而论,原著对这段情节写得并不算完美,在修辞、笔法和意境上都显得稚嫩,但是写作意图很明确:作者想要一段跌宕起伏、一波三折、戏剧冲突激烈的情节。而这样类型的情节,具有话剧的显著特征,在原著中还有很多,非常适合翻拍成影视剧。

让我惊喜的是,结尾演员表中的名单。

此外,流潋紫擅长以细腻的笔触,在细节上层层铺垫,草灰蛇线地埋设伏笔,最后闲来一笔骤然引爆。比如甄嬛传中非常精彩的滴血认亲一节,电视剧观众给了这个情节高度评价,有知乎用户称赞指甲上的白矾是个很好的细节。事实上,电视剧对原著对应情节的还原度非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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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甄嬛因胡蕴蓉僭越之事前往皇后宫中之前,槿汐正在给甄嬛用白矾染指甲:“见她回去,槿汐蹲在身前捣碎了凤仙花拌了白矾帮我一根一根染了指甲,口中道······”

满人有称名不举姓的传统,比如和珅就是和珅,其他官员会叫他和中堂,我们一般不叫钮祜禄和珅。满人的姓氏与汉人不同,只是一个部落或者家族的标志,之前的不少清宫剧都喜欢连着老姓一块叫,比如富察容音,但是这不大合乎当时的习惯。这里的演员表就好多了,满人和蒙古人类似,都是直接称名,汉人才是连名带姓一起称呼,金玉妍是朝鲜人,朝鲜在明朝就是中国的藩属国,受汉族影响较深,当然从汉人习惯。

接着小允子来报,甄嬛情知此事不能不出面,“我一摆手,也顾不得槿汐正为我小拇指指甲上添白矾,随手取过一枚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套在小拇指上······”(注意护甲是镂金的,水可以透过,白矾可以漏出)

金玉妍真的好符合小说,明媚鲜艳,期待她在中期的精彩表现。辛芷蕾的表演真的很圈粉。

在皇帝同意滴血认亲之后,浣碧刺破孩子脚背滴血,甄嬛抢上去抱孩子,“我抢得太快,身子轻轻一晃,套在小拇指上的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不小心触到水中。”

总得看来,越往后越好看了,期待中年如懿。

如此层层伏笔,周密细致,细心的读者很快就能明白为什么皇后备的水中有白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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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冲突剧烈、情节跌宕起伏、细节充分,已经能够保证小说改编成一个好剧本。这种谋篇布局、铺垫周转、草灰蛇线的功夫,是抄不出来的,必须作者自己思虑周全、前后删改才能得来。小说自身当然有缺陷,但流潋紫小说的好处就是故事底子不错,改动并不是太困难。就目前的两部作品来说,对原著的还原度都很高。

流潋紫的弱点在于文笔,她写不出精致华美那一型的修辞,但是网文圈里这种文字又非常讨喜,所以她的作品中有非常多局部描写是模仿、改写甚至照抄其他人的描写。这种做法殊为不智,一方面抄袭成了作品无法洗去的污点,成为了作者的原罪,另一方面,这些精致华美的文字掩盖了作品的优点,拉低了整本作品的水平。

所有的修辞都应该为写作目的而服务,堆砌不相干的词藻只会让情节和特征被淹没在华丽的词汇里,读者的阅读体验会变得非常糟糕,而作品本身也显得无病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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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潋紫的作品最适合的表达手法并不是华丽空洞的词藻,而是娓娓道来、平淡清浅却意味深长的白描。她自己能够写出这样的文字,根本不用抄别人。比如甄嬛传中我非常欣赏的一段,甄嬛借助欢宜香和狐尾百合致使安陵容落胎之后,有一段独白:


我有些倦,靠在寝宫的妃榻上看花宜插着一束狐尾百合,它的花蕊曲若流霞,有妩媚的姿态,那种粉嫩的红色,像极了暖情香的颜色,那种粉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我仔细看着自己套着赤金镂空护甲的纤长手指,有一天,护甲中残余的一点明矾让我瞒天过海,以假乱真。又有一天,我用这双手指的指甲勾起一点暖情香的香粉一点一点混入狐尾百合的花蕊,得闲合上花苞,再教给鸢羽在夜间时在盛开的花瓣上洒上一点水可以延长她美丽的花姿。我知道,太医会检查花束,却不会打开含苞的花朵去检验它的花蕊。

我想起那一夜许太医的手,他的手上全是来自鹂容身体的温热鲜血,我对着光线仔细分辨自己的手,我闻不到一丝血腥气,也看不到一丝血液的痕迹。

然而,我清楚地知道,我双手所沾染的血腥是永远也洗不去了。”

整段话平平淡淡,不事铅华,如同闲谈一般随意道出滴血认亲和安陵容落胎的真相,读来却令人不寒而栗。家常闲话般的细语之下,是甄嬛业已扭曲的心态:使用阴狠的毒计,害死无辜的胎儿,满手血腥再也洗不去,可是这些也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既不需要愧悔,也不值得欢喜。

这段话的层次非常丰富,一面是扭曲的恶毒,一面是迷茫的疲倦,一面是作恶变得理所应当,一面是即使赢了也了无欢喜。重重交织之下,这段描写令人且爱且恨,且怒且叹,人物的形象和作品的深度都得到了提升。

我并不认为作者写甄嬛这个人物是为了讨读者喜欢,我也不认为一个完美的主角能够承载一个深刻的故事。甄嬛传里所有的真善美都在沈眉庄身上,而沈眉庄之死注定了真善美的泯灭。

很可惜的是,流潋紫在如懿传里刻意改变了自己的文风,再也没有这样平淡却惊艳的句子。我猜测大概是因为如懿传本身就是一个所求所爱皆为镜花水月的悲剧故事,所以作者想塑造一种一切皆梦幻泡影般的虚妄感。但是写出来就是心有余而笔力不足。那些大段的景物事物描写,更像是炫耀文字而不是营造意境,情节和修辞的脱节感非常严重。

流潋紫运气比其他作家好得太多,每一部剧都遇到了好导演,帮她提点完善了小说的不足,同时又保留了小说的精髓。故事底子好,再经高手指点提升,电视剧自然能够拍成精品了。

先写到这里,下面会说到匪我思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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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我思存的作品与流潋紫恰好相反,八个字:成也文笔,败也文笔。

她的文笔早期有很明显的模仿张爱玲亦舒李碧华等一干女作家的痕迹,后期已然融会贯通,只觉有张爱玲遗风,不觉有模仿痕迹。比起张爱玲的凄婉冰凉、如刃刮骨的文风,匪我思存的文笔多了一重华美绚烂,相对更加温和,也更加讨喜。单论方寸之间的文笔功力,不要说在网文圈里,即使放在纯文学圈里,匪我思存的文笔水平也是不多见的。也因为文笔,她获得了大量读者的喜爱。

但是坏也就坏在这儿:匪我思存实在是太过依赖她的文笔了,每个故事甚至不需要多么精巧周密的结构、鞭辟入里的思想内涵,只用文笔就足够撑起故事的阅读量。客观上,既然只依靠文笔就可以获得阅读量和好评,她自然不需要用心去打磨故事结构,探讨故事深度。

对于一个以商业盈利为主要目的的网文作家来说,这种写作方式并没有什么问题,读者照样会买单。但是如果要把小说改编成电视剧的话,问题就来了:

匪我思存的文笔主要体现在擅长以大量的景物、服饰、心理描写来营造气氛、烘托人物,但这些描写在影视剧中并不能得到大面积的体现。影视剧中着重表达的是人的行为和交互,如果一直拍景物服饰,那就成了纪录片。这一点砍下去,匪我思存的优势已经废了一大半。

而文笔优势一旦废了,作品的硬伤就立刻被凸显出来:

其一,作品格局都没有脱离情情爱爱的局限性,从人物形象到故事内涵都缺少深度和复杂性。

其二,故事结构的精密性、细节的丰富性、伏笔的设定等等,苍白单薄。

其三,匪我思存擅长以虚代实的笔法,言有尽而意无穷,但“虚”的意境翻拍成电视剧的结果就是,没有剧情内容可以拍,必须补充大量内容,而这样做对原著的意境就是破坏。

以寂寞空庭春欲晚为例,里面有一段写女主角琳琅补衣的描写:

琳琅细细看了,取了绷子来绷上,先排纬识经,再细细看一回,方道:“这会子上哪里去找这真金线来。”玉箸说:“我瞧你那里有丝线。”琳琅说:“只怕补上不十分像,这云锦妆花没有真金线,可充不过去。”玉箸脸上略有焦灼之色,琳琅想了一想,说道:“我先织补上了,再瞧瞧有没有旁的法子。”

那云锦本是一根丝也错不得的,琳琅劈了丝来慢慢生脚,而后通经续纬。足足补了两个多时辰,方将那道口子织了起来,但见细灰一线淡痕,无论如何掩不过去。玉箸叹了口气,说:“也只得这样了。”

单看这段,看不出什么毛病,文风颇具古意,情节交代清楚。我们需要把这段所仿照的原文红楼梦中勇晴雯病补雀金裘一折拿出来对比:

晴雯听了半日,忍不住,翻身说道:“拿来我瞧瞧罢!没那福气穿就罢了,这会子又着急。”宝玉笑道:“这话倒说的是。”说着,便递给晴雯,又移过灯来,细瞧了一瞧。晴雯道:“这是孔雀金线的。如今咱们也拿孔雀金线,就像界线似的界密了,只怕还可混的过去。”麝月笑道:“孔雀线现成的,但这里除你,还有谁会界线?”晴雯道:“说不的我挣命罢了。”宝玉忙道:“这如何使得?才好了些,如何做得活!”晴雯道:“不用你蝎蝎螫螫的,我自知道。”一面说,一面坐起来,挽了一挽头发,披了衣裳。只觉头重身轻,满眼金星乱迸,实实掌不住。待不做,又怕宝玉着急,少不得狠命咬牙捱着。便命麝月只帮着拈线。晴雯先拿了一根比一比,笑道:“这虽不很像,要补上也不很显。”宝玉道:“这就很好,那里又找俄罗斯国的裁缝去?”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小一个竹弓钉绷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缝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来,后依本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不上三五针,便伏在枕上歇一会。宝玉在旁,一时又问:“吃些滚水不吃?”一时又命:“歇一歇。”一时又拿一件灰鼠斗篷替他披在背上,一时又拿个枕头给他靠着。急的晴雯央道:“小祖宗,你只管睡罢!再熬上半夜,明儿眼睛抠搂了,那恰怎么好?”

宝玉见他着急,只得胡乱睡下,仍睡不着。一时只听自鸣钟已敲了四下,刚刚补完;又用小牙刷慢慢的剔出毛来。麝月道:“这就很好,要不留心,再看不出的。”宝玉忙要了瞧瞧,笑说:“真真一样了。”晴雯已嗽了几声,好容易补完了,说了一声:“补虽补了,到底不像。我也再不能了!”“嗳哟”了一声,就身不由主睡下了。

太长懒得看这段也没关系,我们一点点分析,同样描写补衣,两段文字的写法差异是很大的:

《寂》对话不过5段,而《红》对话多达15段。

《寂》对人物动作没有什么描写,仅有“劈了丝来慢慢生脚”“通经续纬”“足足补了两个多时辰”三处;《红》对人物的动作描写十分丰富:晴雯先将里子拆开,用茶杯口大小一个竹弓钉绷在背面,再将破口四边用金刀刮的散松松的,然后用针缝了两条,分出经纬,亦如界线之法,先界出地子来,后依本纹来回织补。补两针,又看看;织补不上三五针,便伏在枕上歇一会。

《寂》的对话平铺直叙,读者所获取的唯一信息是琳琅补了云锦;《红》对话灵动鲜明,令人如闻其声,如见其形,不仅交代了织补经过,情绪的流动、人物的性格和远近亲疏也得到了体现:晴雯的灵巧爽利,宝玉的体贴细致,晴、玉两人较麝月更为亲密,尽皆跃然纸上。

《红》中补裘一节可以不加改动就拍出小半集电视剧,而《寂》中补云锦甚至可以不给镜头,通过旁人的对话一笔带过。在《寂》中,这样的写法随处可见,一方面导致了大量细节的缺失,一方面显得情节不够紧凑。即使言情小说本来就不该与经典名著放在一条对比线上,用这两段做对比也足以反映细节和对话的重要性:人物性格通过对话、行为、动作来表达,如果缺失了这部分,人物形象将变得单薄平板而不立体。这种单薄在小说中尚可通过心理描写弥补,在电视剧中让演员不通过言谈举止就表现人物性格,真的非常难。

——————————————第三次更新————————

并不是说篇幅短小、内容简单的故事就不能翻拍,张爱玲的《色戒》原文不过万把字,照样被李安拍成了深刻的好电影。但是翻拍的前提是编剧对原著做了大量的增补和改编。

影片前半段王佳芝演爱国话剧、假扮阔太太、被迫与梁润生发生关系等等情节,在原著中只是穿插其中的回忆碎片,学生们刺死房东的情节更是从未出现过。而编剧不仅把这些情节提了出来,还补充了大量场景、行为、心理、对话。除了加入学生刺死房东的情节,还加入了王佳芝与易先生的三次性经历以逐次推进两人的心态变化。最后呈现的作品是一部忠于原著又高于原著的好电影。

但是请注意《色戒》编剧的身份:王蕙玲,编剧代表作《卧虎藏龙》《饮食男女》《色戒》《妖猫传》;詹姆士·沙姆斯,美国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教授,第64届柏林电影节评审团主席。这两位肯下大力气改编一本万把字的小说,是因为小说本身有非常值得挖掘的深度:爱国信仰的崩塌,个人生活的追求,真情与肉欲的纠葛对立,权势、阴谋、怀疑与信任的较量,汇聚成的故事非常新鲜,也非常有冲击力。

而这一切都是匪我思存小说所不具备的:掀开那些民国军阀、现代商战、宫闱深深的华丽外衣,她的故事,仍然只是小情小爱的骨子。这就导致匪我思存作品的翻拍陷入了很尴尬的境地:

她的作品改编需要功力深厚、经验丰富的好编剧和好导演,然而这样的编剧和导演往往有自身的抱负追求,不屑于去拍没有挑战、没有深度的言情偶像剧。而剧本如果有硬伤,即使服化道和演员再给力,作品也是挽救不回来的。这样的例子实在太多。

最后我说说对这两位作者的看法。

如果论最近几年,匪我思存无疑在人气和销量上都远胜流潋紫,但长远来看,流潋紫多半会获得更高的文学成就。

流潋紫确实有抄袭的前科和污点,但优点也同样显著。她文笔不出色需要靠抄,但文笔不是不可磨炼的。同时,她谋篇布局、埋线设伏的功夫,是旁人想抄也抄不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从甄嬛传到如懿传,我看到了她突破的野心:从迎合大众的胜者为王,到反套路去写一个输尽人生的皇后,立意上已有突破,也给出了极大的挖掘潜力。也正因此,如懿传尽管有过于阴暗、用力过猛的缺陷,仍然吸引了汪俊导演执导,吸引了周迅陈冲等影后出演。

当然,前提是她彻底改掉抄袭的毛病,该道歉道歉,该赔钱赔钱,把前事都改过自新。六本书抄了不到1%,结果现在全国观众都盯着那1%,完全无视了剩余99%的原创,这买卖赔得比P2P还狠。

而匪我思存现在人气非常高,很大程度上不是因为她自己的作品,而是因为她反抄袭。匪我思存真正广为人知,是在三生三世抄袭事件之后她站出来声援大风刮过。而在这阵子反抄袭的东风之后,她的名气仍然建立在其他一次次反抄袭事件之上。

这就很尴尬了:一个作家,出名靠的不是作品,而是反抄袭。而反抄袭的红利,不可能永远地吃下去。

当年沸沸扬扬的三生三世事件已经少有人提,大风刮过的作品依旧小众。而匪我思存三番五次刷流潋紫抄袭,可至今也没有发出一封律师函,更没有上诉。

如果下次流潋紫再发表新作,匪我思存再次刷反抄袭话题,绝不会有今天的响应度。再好的饭菜,热个三五遍也臭了,也不会有人爱吃了。现在已经有很多人质疑匪我思存不采取法律手段、踩着点刷舆论话题的动机,即使她声称“姐姐我想在微博撕就在微博撕,想去法院告就去法院告”,也无法打消大众的质疑。

回到作品本身,匪我思存的作品数量虽然多,但是缺少突破,永远在小情小爱的框架里。即使书中过了几十年,男女主角讲话行事,仍然如同十七八岁的小年轻一样幼稚直接。现在的韩寒已经写不出《三重门》,郭敬明也写不出《幻城》,年龄、阅历和观念的变化摆在那里,这就是成长。

当然,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或许匪我思存自己并没有打算成为一名文学造诣极高的作家,而是成为高收入、高名气的作者,个人选择,从来都无可非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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